显著低价、没有发票，都是收购铜料时需要核查的异常，尚不足以单独证明收购人明知货物来自犯罪。认定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罪，需要查明铜料的犯罪来源，并将价格偏离、来源解释、交付方式、付款安排与具体人员掌握的信息联系起来。对负责人和采购员，应分别回答：交易当时知道什么，为什么仍然接货，以及其解释有没有同期材料支持。

“便宜了多少”要有能比较的基准

以佛山南海五金加工企业采购回炉边角料为例，假设某厂从临时上门的卖方手中收了一批无票铜料，报价明显低于采购员手机上保存的铜价截图。进入调查后，单凭截图与付款金额的差额，难以完整说明这批料的折价程度。报价截图可能对应标准品，来料却混有不同成分的碎料，含铜量、杂质比例、扣重方式都会影响实际成交价。这是假设的采购情景，不指向某家企业或已发生的案件。

比较时应尽量还原同一天、相近成分和状态的交易条件。含税报价与未含税价格、到厂价与买方自提价、现金结算与赊账价格，不能未经调整直接相减。可取得当日其他供应商询价、同类历史采购单、化验结果和运费凭据，说明每一项差异的来源。税费口径的调整只用于准确比较价格，不意味着无票采购就符合财税管理要求。

如果来料实际为规格完整、标识清晰的铜排，却被卖方按混杂废料出售，采购员也已辨认出其可直接使用的状态，低价的解释就需要进一步核查。相反，确有含杂量高、需额外分拣的同期记录，应将这些事实纳入评价。折价没有一个可以通用于所有铜料的“低于几折即明知”公式，不能自定比例后机械认定犯罪。

异常能否指向犯罪来源，要看它们怎样连在一起

《关于办理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、犯罪所得收益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》第二条要求综合审查明知，包括知道或者应当知道。核查范围涉及接收的信息、交易和账户异常、职业经历、与上游行为人的关系及供述辩解。这里的综合判断，需要说明异常为什么能让这个收购人认识到犯罪来源；不能把一般采购失察直接当成已经证明的犯罪故意。[依据：法释〔2025〕13号第二条](https://www.court.gov.cn/zixun/xiangqing/474141.html)。

没有发票，应继续查卖方如何取得和处分铜料。卖方称是受托处理工厂余料，能否对应委托单位、联系人、出库记录和处置授权？只有一张名片，与能联系到货主并核对批次，证明情况有明显差别。即使对方拿出发票，也应核对开票主体、品名数量与实际交付是否吻合，发票本身不能消除已经存在的其他疑点。

交付行为的意义也取决于上下文。夜间送货可能源于运输排期，仅凭时间不能定性；若同时要求避开门岗登记、剪除原厂标识，并在被问及货主时反复更换说法，则这些事实会共同增强对来源异常的怀疑。需要查清的是当时实际出现了哪些要求，谁听到、谁执行，以及有无录音、完整聊天或装卸影像印证，不能用事后概括的“交易鬼祟”替代事实。

付款环节可核对卖方、收款人和指令人的关系。付到个人账户有时存在可核实的代收安排；卖方临时指定多个无关账户，又要求删除付款备注，其解释就需要更扎实的材料支持。对于采购员所称“对方是熟人”，应查过去正常供货的种类、频次和价格，不能用熟悉某个人来直接证明这次铜料来源可靠，也不能仅因认识卖方就推定双方通谋。

把认识固定在成交时，再区分后来发生的行为

刑事调查中容易混淆的是“后来知道货有问题”和“接货时已经知道”。采购员在成交前看到卖方说“厂里不知道这批货被运出来”，与付款后才收到公安机关核查通知，所反映的认知时间不同。应将议价、看货、下单、付款、入库和异常通知排列到同一时间线上，保留完整对话，避免只摘取一句“不问来源”而遗漏前后的具体指向。

负责人审批了低价采购，不代表仓管和财务也接触过同样的信息。仓管签字可能只确认重量，财务可能只看到经批准的付款单；是否参与犯罪仍须审查其实际知情和行为。反过来，主管即使没有在订单上签名，若其亲自要求绕开验收、隐去来源并安排加工，电子指令和人员陈述仍有证明价值。岗位名称和签字数量不能代替个人责任分析。

还应保留知情前后的行为差别。采购时来源认识不足，后来发现属于赃物后继续掩藏或加工，后续行为需要另行评价；解释第一条列举的其他方法包括加工、持有、使用等，但仍须满足相应犯罪构成条件。争议铜料已经熔炼的，应如实保留投料、炉次和成品去向，不得补造一批来源正常的进货单来覆盖原始记录。

若在盗窃实施前已经约定由工厂按约接收赃物，且构成犯罪，则可能涉及盗窃等上游犯罪的共犯，不能一概停留在事后收赃的判断上。这是解释第七条规定的事前通谋边界。只是长期认识卖方或者曾买过正常原料，尚不能省略对事前联络内容的查证。

铜料确属赃物与收购人明知，需要分别证明

解释第十条以上游犯罪事实存在为前提。卖方没有到案，不当然排除本罪认定；仍应有查证属实的上游犯罪事实。货主的报案、库存短缺、失窃时间、出厂记录、铜料规格或特殊标记，需要与涉案收购批次对应。工厂同时收了多批同类金属，不能只因其中一批被追查，就将整个仓库的铜料全部归入犯罪所得。

辩护核查可从批次对应中的断点提出意见。例如，货主记载丢失的是完整铜件，扣押物却已混料，应进一步核查中间拆解、运输和加工记录；两张地磅单时间相近但车牌不同，也应核实是否换车、转运或者实属两笔采购。这些都是具体调查方向，不能仅靠提出一种想象中的可能性推翻证据。

公诉案件中，被告人有罪的举证责任由人民检察院承担；作出有罪判决需符合证据确实、充分的要求，并排除合理怀疑。仅有口供而无其他证据不能定罪，没有口供也不意味着无法定罪。采购员有必要如实提供价格与来源解释的材料，但不应将证明责任倒置为“拿不出发票就由自己证明无罪”。[依据：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五十一条、第五十五条](https://www.samr.gov.cn/zw/zfxxgk/fdzdgknr/bgt/art/2025/art_48b3b0c3f954448e996602a71fc6f878.html)。

佛山孟翔律师实务提醒

孟翔律师，广东佛山执业律师，广东尚尧律师事务所执行主任，兰州大学法律硕士。

五金厂发现收购铜料涉及刑事调查后，宜暂停争议批次继续混料、熔炼或转售，标记库存位置，并按办案机关要求配合核验和追缴。保管电子资料时，既留采购员的原始设备，也保留企业系统中的入库、审批和付款记录；聊天截图应能找到完整对话和对应账号，不能只留下有利的几页。

对负责说明采购经过的人，可以逐笔整理一页成交说明：同品质参考价来自哪里，扣重凭什么确定，卖方怎样解释货源，何人收到过异常信息。每个答案标注原始材料位置，记不清的内容如实说明，不让同事统一口径。当前最有用的准备，是把这笔价格为何形成、信息何时到达还原清楚，交由辩护人核对证据与指控之间的具体联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