允许多做备损，通常只是允许工厂为补足合格交货数量保留生产余量，不等于同意它另找买家。但工厂违反处置约定，也不意味着客户当然取得全部销售利润。客户要说明自己依据哪项权利追款：合同约定的收益归属、违约损失、属于自己的货物被擅卖所产生的财产请求，还是注册商标侵权赔偿。几种依据的条件与金额口径不同，不能把同一笔利益分别计算后叠加索取。

备损数量先从生产账里还原

假设南海一家服装定制厂接到品牌客户订单，获准多投产一小部分，用来替换瑕疵品。正式订单交付后，工厂把剩余带有客户标识的合格成衣卖给档口。客户发现后要求工厂交出全部利润。双方首先要核对的，是实际订单和生产记录。

先核“多做”到底允许了什么。投料余量、合格品余量和可销售尾货不是同一数量。裁剪损耗、破损淘汰、补交替换、留样各占多少，应从领料单、裁床记录、质检单、补货记录和库存账对应出来。工厂若把所有多投产数量都叫作备损，却无法解释交货后为何又追加生产，就要单独核这次追加是否获得授权。

客户也不能以投料超过订单数量，就推定同等数量成衣已售出。部分布料可能实际损耗，部分货物仍在库，退回的残次品还可能在不同表单中重复入账。先做“投产、合格、替换、交付、库存、外售”的数量核对，才能确定追索对象。客户要求查账时，应指明款号、尺码、生产期间和订单号，不宜笼统要求工厂交出全厂多年经营资料。

合同如只写“允许百分之几备损”，没有写尾货去向，应结合用途、往来确认及既往履行解释；不能直接把沉默理解为销售许可。另有客户授权去标处理或有偿回购约定的，要核授权人、批次和条件。一次同意处置某批瑕疵货，不当然覆盖以后全部合格余量。

违约成立，仍须说明利润为什么归客户

《民法典》2020年通过、2021年1月1日施行，第五百零九条要求按约履行，第五百七十七条规定违约责任。违反禁止外售约定，可以成为请求停止违约、采取补救措施和赔偿损失的依据；但第五百八十四条的损害赔偿，着眼于违约造成的损失，包括履行后可得利益，并受订约时可预见范围约束。

例如客户主张尾货低价流出挤占正品销售，应有渠道、时间、款式及订单变化的对应材料。某档口买了低价尾货，不足以证明它原本必然会按客户零售价采购同等数量正品。客户主张为下架商品支出的合理费用，也要说明具体处置事项、必要性及付款凭证，不能仅列一个市场维护总预算。

2023年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〉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》自2023年12月5日起施行。其第六十二条允许在可得利益难以按第六十条、第六十一条确定时，综合考虑违约方获利、过错及其他违约情节确定数额。客户因此可以提交工厂外售利润作为证明材料，但仍需解释通常计算为何困难，由法院结合相关因素确定损失。第六十三条还要求依法扣除未采取适当措施导致的扩大损失、客户自身过错对应损失、所得额外利益或减少的必要支出，索赔清单应预先处理这些项目。

若合同确有尾货收益归客户、代为销售后结算等约定，先按约定核是否满足条件、哪些费用可扣、何时结算。约定的“销售款全部交回”与“净利润返还”金额并不相同。也不能看到一条违约赔偿约定，就跳过条款内容和效力审查，把它改读成货款收取权。

对货物有权，不等于对商标也有权

客户是否拥有这批尾货，需要查材料提供、价款承担、成品归属及交付安排。仅凭“这是我的定制款”，不能证明尾货所有权；工厂自行垫付材料，也不能无视双方已经约定的归属和保管义务。已经确认属于客户、又由工厂无权占有的现存货物，可依据《民法典》第二百三十五条请求返还。货物被擅卖造成财产损害的，第二百三十八条提供损害赔偿等救济依据，但具体金额仍须证明。

已卖出的货物不能同时当作仍在工厂库存要求原物返还。对售货款提出返还请求，还要说明合同结算或不当得利等依据，不能只援引所有权人的收益权，就认定工厂每笔收款都自动属于客户。选择不当得利路径，应核对无合法根据获益、客户受损及对应关系；《民法典》第九百八十五条列有例外，第九百八十六条、第九百八十七条又区分得利人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无依据获益。不能仅以工厂说“钱已花掉”，就作出无需返还的结论。

商标则要另查注册证、有效状态、核定商品和许可链条。下单公司可能只是经销商，不一定是商标注册人，也不当然能独立提起商标赔偿诉讼。2020年修正、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商标民事纠纷司法解释第四条，对独占、排他、普通使用许可的起诉资格作了区分，普通被许可人需要注册人明确授权等条件，不能只拿采购订单代替权利证明。

截至2026年10月25日，本文商标责任按2019年修正、2019年11月1日起实施的《商标法》分析。2026年修订文本自2027年1月1日起施行，不能提前套用其新条号。工厂超出获准生产、交付的范围对外销售带标尾货，应结合许可内容及第五十七条审查是否侵权；工厂认为面料和人工由自己支付，不足以代替商标使用许可。只有图案或版型相似的，还须另核具体知识产权及权属，不能直接按注册商标侵权计算。

从销售额到获利，要逐批核算

商标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了实际损失、侵权获利、许可费倍数等赔偿计算依据。实际损失难以确定时，可以按因侵权所获利益确定；恶意侵权且情节严重才涉及惩罚性赔偿，不是每次擅卖尾货都自动适用。依第六十四条，被控侵权人提出未使用抗辩，法院可要求注册商标专用权人提供此前三年实际使用证据；权利人既不能证明该期间实际使用，也不能证明因侵权受到其他损失的，被控侵权人不承担赔偿责任。客户应保留同期使用材料，而不只提供一张注册证。

商标民事纠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，侵权获利可以按侵权商品销售量乘以单位利润计算；该商品单位利润无法查明的，按照注册商标商品单位利润计算。这是利润口径，不是把页面标价乘以全部投产数量。可以分三步整理：

1. 以订单、物流和收货记录核实实际外售件数，剔除仅展示、未成交以及确已退回的数量，查明退货是否再次出售。
2. 以实际成交和结算记录核单价，分别列明退款、折让、尚未回款交易，避免把成交价、平台展示价与到账净额混成一项。
3. 就涉案销售的成本提交凭证并说明计算口径。工厂已由客户承担的材料或加工支出，不能不加区分地再次扣减；全厂租金和全部工资也不能不经分配就全压在这批尾货上。

工厂提供一张“利润为零”的汇总表，客户可逐项核对是否混入其他订单、是否重复扣费、成本是否实际发生。反过来，客户也不宜以对方违法为由，断言任何成本均不准扣除。哪些项目进入单位利润，要结合请求基础、证据和适用规则审查。尚未售出的库存可以影响停止侵权、处置等请求，却不能直接计入已经实现的销售利润。

佛山孟翔律师实务提醒

发现尾货进入市场，先保存能把实物和工厂对应起来的证据：购买过程、交易页面、订单支付、物流、吊牌与洗水标、款号和批次。只保存几张转发照片，往往既不能确定销售主体，也无法排除其他来源。向工厂发送书面异议时，列明已发现的批次，要求停止有争议的外售、保留库存和销售记录，并提出有依据的盘点及结算要求，避免先销毁货物再争数量。

账簿由工厂掌握并不意味着客户可以毫无材料地索要一个总数。若按商标侵权请求赔偿，应向受理案件的法院说明已尽力举证的经过、相关账簿主要由对方掌握的线索，以及希望提供的销售、成本资料范围。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允许法院在这些条件下责令提供；拒不提供或提供虚假资料时，法院可以参考权利人的主张及证据判定数额，不是自动照单全收。

提交请求清单时，把现存货物返还、停止有关行为、合同损失和商标损害赔偿分别写明依据，再标出金额之间的重合部分。同一笔尾货销售利益已通过一项请求获得补偿，不应换个名称再次取得。依商标司法解释第十八条，侵权诉讼时效为三年，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损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；超过三年起诉时侵权仍持续的，在商标专用权有效期内，法院仍应判停止侵权，损害赔偿自起诉日起向前推算三年。协商对账也要同时核清这些日期。

南海服装企业整理好允许生产的数量、禁止销售的范围、客户权利和逐批收支后，才能有依据地提出金额：哪些是应结算的货款，哪些是可得利益损失，哪些属于商标侵权赔偿。工厂提出的成本和客户已获补偿，也应在同一份明细中列出，留待逐项核对。

孟翔律师，广东尚尧律师事务所执行主任，兰州大学法律硕士，主要执业地为广东佛山。

法律依据：[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](https://fgk.chinatax.gov.cn/zcfgk/c100009/c5212250/content.html)、[合同编通则司法解释](https://www.court.gov.cn/fabu/xiangqing/419382.html)、[《商标法》（2019年修正）](https://www.cnipa.gov.cn/art/2019/6/25/art_104_67808.html)、[商标民事纠纷司法解释（2020年修正）](https://ipr.mofcom.gov.cn/law/detail.shtml?id=2074)、[《商标法》（2026年修订，2027年1月1日起施行）](https://www.cnipa.gov.cn/art/2026/6/26/art_3686_206940.html)。